《寄:》 (Addressed To:)

- Artist
- 法蘭奇
- Artwork Title
- 《寄:》 (Addressed To:)
- Medium
- Play
- Creation Year
- 2024
Description
When letters become the only connection, the handwriting carries not just words, but endless longing and the traces of resistance.
Addressed To: depicts two parallel lives in the aftermath of the Anti-Extradition Law Amendment Bill movement: E, forced to flee to Taiwan by the tidal wave of the times, working to come to terms with diaspora and guilt, reflecting on what "Hong Kong" means in an unfamiliar land; and C, a political prisoner serving time in a Hong Kong prison, adapting to the enclosed culture of incarceration while refusing to surrender her inner freedom and conviction. Through the exchange of letters, they support each other and contemplate what hope and belonging mean.
This is my record of what we have lived through — a record I am unwilling to forget, not a single part of it.
Original Work (原文)
寄: 1
1 Version.2023.12.0510.
寄:新界上水河上鄉路一六三號 羅湖懲教所
C收21.
寄:新界上水河上鄉路一六三號 羅湖懲教所
11261-2X C收11261-2XC希望你會收到我呢封信。上次問起H,先知道你冇收到信。
同佢傾完,係我太失魂,唔記得喺信封信紙到寫編號。上次有寫名,但得名撞唔到入去。
其實唔係好想畀H知道我寄信畀你。總係有啲尷尬。
當然啦,先寄畀H,再叫佢寄畀你係簡單好多。
其實點都要同佢講。
你回信回畀H得㗎喇,H會再畀我。
冇可能叫你寄過嚟台灣嘛。
唔知你慣咗裡面嘅生活未呢?其實用慣呢個字真係好怪。點樣都冇可能慣。
冇可能會慣。
但可能點都要習慣。唔理係你,定係我。
唔知你會唔會收到呢封信呢。希望你會收到。
E上E收到你嘅信好開心。冇諗過你會寄信給我。
多謝你。
現在天氣唔算熱,又唔係好凍,都ok啦。聽嗰啲坐咗比較耐嘅人講,遲些少,再熱啲會好辛苦,冇冷氣。
其實好難講話習唔習慣。
我仲未想習慣。呢個唔應該係我哋要「習慣」嘅生活方式。
或者,我會上訴。
你呢,喺台灣點?
C上32.
11261-2XC你有收到信真係太好啦。
其實都係到埗無耐,仲搵緊地方住。
冇諗過呢幾年過去,台北好似冇咩點變,但其實變咗好多。
唔止貴咗好多,租樓都好麻煩。
以前喺到讀書嗰陣唔係好覺。可能係學生啩,租樓、搵工都唔難。
而家租樓會問好多嘢。返咩工、點留喺到、點解過嚟。
仲煩過打畀我老母。
我而家咁嘅身份,好難搵到人租樓畀我。
唔好講話要可以報戶口、甚至可以唔駛幫房東交埋稅。
但,就咁啦。
冇咩好怨。係咪?
就咁先啦。
E420612C我搵到樓住啦!
新居望出去嘅風景係咁。
上次聽啲台灣Podcast講,而家成個淡水周街都係廣東話。
其實我唔係好想住呢度,唔想同咁多香港人一齊。
不過冇計。啲人好浪漫咁話,係因為淡水近海,香港人好鍾意海。
實情係得呢度最容易搵到地方住,又唔會坐地起價。
啲台灣人先唔想住呢到。
(既然你同H提起想睇風景,就寄畀你啦,如果你唔講,我真係唔敢寄畀你睇)
(Btw,你知唔知明信片寄唔寄得入去,我唔係好查到)
E420612C我查到啦,原來明信片同生日卡好大機會會入咗包頭。
要等你放返出嚟先睇到。
咁都係print出嚟啦。
H話仲未收到你啲信,但佢話你收到我封信。
呢幾張相都係我屋企望出去嘅樣。
日出、日頭、日落、夜晚。
其實感覺好奇怪,我冇喺Facebook、IG post過呢啲相。
反而寄畀你睇。
如果可以睇到你而家望到嘅風景就好了。
唔知你而家嘅環境係點?
EE有收到你嘅信。但呢一排太多事。加上之前用晒郵票,又冇錢買,所以而家先寫信畀你。
我呢到其實睇唔到風景,四面都係牆。冇窗,廁所會有幾塊磨砂窗,透到少少光入嚟。
只有喺探訪嗰陣,會由監房行到去拜山房,個段路會見到出面。有天空、有山。
或者每個禮拜三次嘅散步,可以去大地行。
啊,大地即係操場。
我哋喺出面收集到嘅術語,只係冰山一角。入到嚟,我每日都學緊啲新嘅講法。
環境唔會太好,但聽講比男監好好多,起碼冇咁污糟。
你睇到嘅景色,比我睇到嘅好太多。
寄多啲外面嘅資訊畀我啦。
啊,其實可以寄明信片入嚟,不過同倉話要擺入信封咁寄入嚟。如果你黐郵票喺corner到,一係畀人剪走隻角、一係入包頭。(我估係佢哋懶得剪走隻角)
如果有見到靚嘅post card,你再寄入嚟啊。
祝福我會申請到法援。
(下次寄信,記得每封信加號碼同埋頁碼。有時懲教會收咗封信,又唔會同我哋講。)
C53.
( 平靜地 )
2019年。
月15日,香港眾志多名成員在香港政府總部抗議修訂《逃犯條例》。
月31日,民間人權陣線發起反對《逃犯條例》修訂草案的第一次遊行,主辦方統計有1.2萬人參與。
月28日,民間人權陣線發起第二次遊行,主辦方統計有13萬人參與。
月9日,民間人權陣線再度發起遊行,主辦方統計有103萬人參與。
月12日,示威者佔領金鐘立法會綜合大樓周邊道路,抗議立法會對修訂草案的二讀審議。警方從這天開始,會向示威者使用武器,包括催淚彈、布袋彈及橡膠子彈。
月16日,民間人權陣線再度發起遊行,主辦方統計有200萬人參與。
月1日,民間人權陣線舉行年度大規模的七一遊行,主辦方統計有55萬人參與。同日,示威者佔領立法會綜合大樓。
月21日,民間人權陣線再度發起遊行,統計有43萬人參與。當晚,元朗地鐵站發生白衣人無差別攻擊市民事件。
月5日,示威者發起「不合作抗爭」癱瘓交通,以達到全港罷工罷市罷課。
月12日,香港機場「還眼集會」,控訴警方射傷印尼女記者右眼。
月18日,再度發起大遊行,共計170萬人上街。
月31日,831大遊行,當晚,警察衝入太子站地鐵月台及車廂,無差別攻擊市民。
月29日,全球反極權大遊行,於24國,65個城市舉行。
月1日,國殤遊行,超過10萬人參加。首次有示威者遭受警方槍擊受傷。
月11日,再度進行罷工罷市罷課,再度有示威者遭受警方槍擊受傷。
月12日,香港中文大學爆發警民攻防戰。
月16日,香港理工大學圍城戰。
月1日,毋忘初心遊行,38萬人。
月8日,國際人權日遊行,80萬人。
月22日,聲援維吾爾族人權集會。
H記得幫我同E講,「有收到你託H帶入嚟嘅書。多謝。」
都想麻煩你,幫我同律師講聲,追追法援進度。
CH除咗《真相製造》,諗起以前睇過嘅《自己幹文化》、《革命將至》、仲有松本哉,睇吓入唔入到呢幾本書畀我啦。
不過如果連《囚徒健身》都入唔到,呢幾本應該都幾難。
CH我申請到顏色筆同畫簿,下次再幫我帶入嚟啦。
啊,同埋仲有收音機同電池。喺監房裡面,收音機原來叫貓。我第一次聽到呢個字嘅時候,仲以為監房裡面有貓。
不過真係有貓,有聽到貓叫!
CH麻煩晒你協調大家嚟探訪。
冇諗過M會來。咁多年過去,冇諗過會再見到呢個人。多謝你。
CE收到你嘅書,多謝你。
好耐冇收到你嘅信,唔知你最近點?
我而家係洗衣房,每日要將成個監倉嘅衫搬上籠車,嗰啲囚衫可能仲重過我。
每日都係高強度嘅體力勞動,返到大棚攰到淨係想直接瞓。
入獄之前聽KM講,佢會教其他囚友英文。現在覺得佢真係太浪漫。或者因為佢係喺木工期數啩。
同啲ON傾計嗰陣,點都會交換吓語言。其他國籍嘅囚友真係唔少,菲律賓、印尼、南非都有,最多係上面落嚟嘅。唔,中國其實算唔算other nation?
不過總之,我冇真係教佢哋中文或者英文。
太攰啦。攰到連Bra都唔著。(做洗衣房之後,真係覺得啲衫好污槽,洗咗同冇洗差唔多,啲Bra洗到熔熔爛爛咁款。我而家真係都唔著㗎啦。)
監獄嘅設計,或者就係用體力勞動嚟規訓我哋,令到我哋唔再諗嘢。
如果唔係,我哋會有更加多嘅時間思考。
例如話,會諗吓監獄制度可以點改。明明有更加人性化嘅監獄,好似我哋之前研究過嘅挪威、瑞典個啲。
有時我諗,如果咁多人嚟坐監,廿年過後,香港會因為我哋呢班人而改變。起碼會推動囚權啦。
期待你嘅回信。
C85.
( 警車聲 )
( 急促跑步聲 )
( 嘈雜人聲 )
( 紀律部隊吆喝聲 )
( 槍聲 )
C你會唔會原諒我?
E107.
( 興高采烈地 )
2020年。
月4日,中國國務院任命駱惠寧為中聯辦主任。
月13日,中國國務院任命時任全國政協秘書長夏寶龍兼任港澳辦主任。
月27日,香港政府定立香港法例第599 E章《預防及控制疾病(規定及指示) (業務及處所)規例》,限制餐廳及各類場所經營。
月28日,香港政府定立香港法例第599 H章《預防及控制疾病(禁止羣組聚集)規例》,又名限聚令。
月28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表決通過《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關於建立健全香港特別行政區維護國家安全的法律制度和執行機制的決定》,又名國安法。
月29日,美國總統Donald Trump宣佈將終止適用香港政策法,撤銷香港的特殊地位與相關商業優惠措施。
月4日,《國歌條例》三讀通過。
月13日,香港政府定立香港法例第599I章《預防及控制疾病 (佩戴口罩) (公共交通) 規例》,又名口罩令。
月7日,美國宣佈制裁11名中港官員,包括香港特首林鄭月娥。
月10日,香港政府宣佈根據中央政府指示,暫停履行與多個國家的移交逃犯協定及刑事司法協助協定,包括荷蘭、愛爾蘭、法國、德國及芬蘭,加上之前通知的加拿大、澳洲、英國、紐西蘭及美國,總計10個國家。
E:畀人鎖咗上水記?佢冇事嗎?
新聞?冇,我冇再睇新聞啦。( 頓 )其實有。點都會追。但你知啦,我睇到都係得政府新聞。
你話出咗黑豹部隊個單?咩有人喺監獄到抵抗個單?
佢有份?
點會估到。不過都好合理。如果係佢嘅話。
( 國語 )沒事,在跟朋友,跟香港的朋友聊天。等一下就回去。
冇嘢,我返緊工。黑工囉。好難搵工啊,做咩老本行。唔好話限制我哋呢啲外國人搵工,限制埋啲老細請人。限資本額唔知過咗幾多百萬先可以請外國人,同埋啲流程煩過咩咁。啲人聽到話要咩申請工作許可就唔想請。老本行?
( 頓 )
Sorry,太耐冇同人呻過。
( 頓 )
你點啊?大家ok嗎?
我諗都係。大家都差唔多。
我……我知,我知。但我唔知可以寫啲咩。我會試吓。
Sorry。我真係。
冇事就咁啦。加油。大家都係。
C第5封信。
好耐冇寫信畀你。
我而家喺餐廳到做嘢,冇諗過做餐廳係咁攰嘅。難怪你哋之前開鋪每日個樣都就嚟死咁。
呢間係台灣人開嘅「香港茶餐廳」。黐咗幾張唔知旺角定銅鑼灣嘅相,張相影住紅色綠色寫住大押嘅當鋪霓虹燈;話自己係茶記,但冇通粉冇米粉冇利賓納冇華田,但又會有燒賣魚蛋蘿蔔糕。
人工好奀,不過起碼叫有份工。
每日對住啲唔似燒賣嘅燒賣,冇魚嘅魚蛋,全部都喺粉嘅蘿蔔糕,我喺到諗,其實都幾似我。
我真係唔係好知自己做緊啲咩。
究竟咩係香港,當我哋離開咗香港之後。
除咗燒賣魚蛋茶走凍檸茶菠蘿包,究竟仲有咩係香港。
我唔覺得只有呢啲嘢代表香港,但當我喺呢度,除咗捉住呢啲符號,我哋冇嘢可以捉住。
但全部都係假㗎。
其實我哋所有相信過嘅嘢,係唔係都假㗎?
唔好意思咁耐冇寫信畀你。
總係覺得要寫啲開心嘅事,但我真係寫唔出。
EE多謝你嘅信。
入咗嚟之後,只要收到信就好開心。
還柙嗰陣,仲可以睇吓電視、可以試吓轉去Viu。但而家得食飯可以睇吓TVB。
唉,睇得多TVB人都會變蠢。
所以啦,唔理你寫啲咩、開唔開心,我都想聽吓外面嘅聲音。
唔知你知唔知,而家連解悶工廠都冇埋。
記得嗰時我哋好多人,喺阿迪個office到,一齊幫手訂裝、入信封。
真係好耐以前。
記得係為咗L、W佢哋,反東北佢哋衝咗入政總,之後畀人判咗入去坐。
真係估唔到,個陣每個禮拜入十三份,嚟到呢幾年要印成過百份。以前仲話自己做鳩嘢,但其實入到嚟先知好需要有大台以外嘅資訊。真係要講多次,睇得到多TVB,人真係會變蠢!
之後轉咗去水邊圍村,記得你都有嚟幫過一次手。
但冇咗,唔代表係假㗎。
CC可唔可以唔好再講過去?
我唔敢再望返過去。
EE咁不如講吓你而家啊。
附上自畫像。
之前長毛司法覆核成功,男女囚犯嘅髮型要性別平等。最後懲教改到男女都要剪短頭髮。
好多同倉都又喊又鬧長毛,但fair啲講,呢個係懲教嘅問題啊。(我知你哋會睇我嘅信!)
我覺得短髮嘅我都幾好睇,尤其而家咁熱。
CC完全冇見過你留短髮。真係幾好睇。
我?
我覺得我越嚟越安逸,又逃避。
返工放工。唔敢聯絡任何人。
我每日都係到問,我究竟仲可以做到咩。點解我要走。
EE最近鍾意咗同倉嘅一個人,呢個係佢。
想畀你知,唔理人喺邊到生活,有幾辛苦,都總有啲開心嘅事。
CE唔知道你仲記唔記得,以前一起我哋笑明光社。成日講咩女校啊、監獄啊個啲係「假性同性戀」。
我哋就會反駁話,人可以「性向流動嘛」、「雙性戀唔得咩」。
其實諗深一層,流動也好、假性也好,其實都冇咩所謂。都係標籤啫。
一開始入倉,就見到一pair pair。仲有個TBG叫我小心一點,小心畀人食咗。我又唔係幾介意,但又唔覺得一定會發生係我身上。
喺監獄裡面,其實同性慾冇咩關係。更多係陪伴。身體或者心靈嘅。
做嘢嗰陣佢會嚟幫我,同我講吓佢喺印尼嘅故事、佢嘅小朋友。
佢有嚟過Migrants Pride,或者我哋喺外面就有見過。有可能攞過我印嘅袋㖭。
但我哋咩都冇講。亦都唔駛講。
CC第8封信。
你記唔記得,我走之前,有幫你開過一次塔羅牌。
我哋一大班人,有A、有H一齊。
大家都問愛情,見到你,我問你有冇嘢想問。
你話冇咩嘢想問,但大家起哄之下,你都問埋一份。
戀人逆、劍六、劍四「你唔係冇對像,不過你覺得自己要去遠方,想將自己處理好先」
你沉默咗一陣「冇錯。你講得好啱」
其實我知。
喺 你被捕冇幾耐之後,我哋一班朋友都知道咗。
但你唔講,我唔敢畀你知我知。
我只敢透過H問你嘅案情。
但或者當時,牌面顯示你嘅戀人會喺裡面吧。
希望你都好。
E1610.
Dear Madam親愛的女士I have considered your application for legal aid and have decided to refuse it for the reason(s)set out below:我經過考慮後,決定拒絕你的法律援助申請,理由如下。
You have failed to show that you have reasonable grounds for taking the proceedings towhich your application relates or would relate if proceedings were to be issued.
就你的申請而言,你未能證明你有合理理由提出訴訟。
Having considered all the evidence, we opine that the use of force by the Police at thematerial time was reasonable.
本署考慮了所有的證據,本署認為警方於相關時間向你所使用的武力是合理的。
You have a right of appeal against my decision to the Registrar of the High Court.
你有權就我的決定向高等法院司法常務官提出上訴。
If you wish to appeal you must proceed WITHIN 14 DAYS from the date of this letter or suchfurther time as may be allowed by the Registrar. Please attend our office in person to makearrangements for the appeal.
如欲上訴,你必須在本信發出日期起計十四天內或司法常務官批准延長的限期內提出。請親臨本署辦理安排上訴事宜。
C第9封信。
你仲有冇見過M啊?
琴晚我諗起你。仲有M,仲有H、A、W、好多好多人。
夢入面,喺香港站行去中環地鐵站條隧道。好多西裝友行嚟行去。
我哋席地而坐,就好似當年Occupy Central、佔領匯豐嘅時候一樣。我哋飲酒、跳舞、搭帳篷,排守衛嘅時間。
我哋都相信過,嗰個美好嘅烏托邦,要由而家,要喺身邊建立起嚟。
然後開始落雪,我哋就喺條隧道裡面滑雪。
大聲講話,呢個就係我哋嘅烏托邦。
之後我發現,我 喺 夢入面,係用台灣嘅國語講嘢。
我就醒咗。
我就好想食茶記。
唔係而家返工個種飲茶點心嘅台式茶記。我想食真嘅,用金寶湯開出嚟嘅豬骨湯通心粉、油到仆街嘅炒蛋、同埋凍檸茶。
我會笑嗰啲去咗外國啲香港人集會,嚟嚟去去都係嘢食。
但我明。
我哋冇達賴喇嘛、我哋唔係猶太人,冇辦法用一個強而有力 喺 符號團結我哋。
一年一年過去,我哋只會失根。
試住融入嘅同時,捉住啲已經過時嘅形象,可能係哥哥梅姐、王家衛、叮叮維港、或者個啲嘢食。
但我哋深知呢啲嘢唔係我哋 嘅 核心。
E1812.
( 哀悼地 )
2021年。
月16日,新公務員工會,解散。
月27日,協調民主派選舉事宜的民主動力,解散。
月4日,在2019年後期協助發起集會遊行的民間集會團隊,解散。
月31日,在2019年發起「守護孩子行動」的好鄰舍北區教會,解散。
月24日,香港蘋果日報,停刊。
月5日,傘下爸媽、民權觀察、文化監暴、良心理政、精算思政、進步教師同盟等雨傘運動時成立的專業團體,解散。
月10日,香港教育專業人員協會宣佈,解散。
月13日,香港民間人權陣線議決,解散。
月18日,真普選聯盟,解散。
月18日,612人道支援基金宣佈,停止運作。
月8日,社區前進,解散。
月14日,協助在囚人士的囚權組織石牆花,解散。
月21日,中國維權律師關注組,解散。
月24日,學生組織賢學思政,解散。
月25日,香港市民支援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簡稱支聯會,經會員大會通過,解散。
月3日,香港職工會聯盟宣佈,解散。
月7日,香港中文大學學生會,解散。
月13日,創作《羊村》系列繪本的香港言語治療師總工會,解散。
月25日,國際特赦組織香港分會,解散。
月29日,立場新聞,停運。
E香港又爆發疫情。冇辦法拜山,收信也收得好慢。
而且每封信都要噴過酒精,字會化開。
你喺台灣都好嗎?
CE喺監房裡面,時間過得好快,日子過得好慢。
收唔到信嘅日子更加慢。
無法收信、無法探監嘅時候會開始擔心、開始驚,驚朋友會走、驚返返嚟之後,香港已經冇晒香港人。
但我知道,呢啲只係我嘅恐懼。
C我都好想去滑雪,人生從來冇滑過雪。
C我想返香港了。
E點解呢C好難留得底……
前幾日陸委會提咗個法案,畀啲民進黨人ban咗。好多人話申請定居收緊咗好多,明明條法例就係話留滿幾耐,就可以申請定居。
但之後又加多咗好多法例以外嘅規矩。個個Case都唔一樣,捉唔到佢條路。
一時話要做嘢、一時要證明自己有錢、一時要寫個plan話自己攞咗定居會留返喺台灣。
屌你啦,我2019年之前都唔知自己會離開香港。我點知兩年後我會喺邊?
同埋,我真係唔知自己而家做緊咩。
E你總有啲嘢可以做到嘅,比起我你返嚟又可以點呢C但我想同大家一齊,起碼可以探監、捐錢、買吓嘢支持吓黃色經濟圈E我有見過M,佢嚟過一次咁多年之後,唔理係理念紛爭,定係佢對我做過嘅嘢,都唔重要呢場運動之後,2019年前嘅事都唔再重要C但我想同大家喺埋一齊,起碼仲係同大家喺埋一齊E嗰時M講,佢都準備要入去我會驚,我出返嚟之後大家已經走晒。同時我都驚,我出返嚟之後,大家都入曬嚟裡面C琴日喺捷運站,我突然聽到「請小心月台空隙 請小心月台的空隙 Please mind the gap」
我唔知真係聽到,定係我發夢我真係好想返嚟E她出獄了。她會被直接送回印尼。
C2214.
E如果想返嚟就返嚟啦。
唔好壓抑自己。
我哋都只不過係人。
有渴望、有愛、有想追求嘅嘢但又得唔到嘅人。
如果體制嘅邪惡係用集體壓抑個人。如果我哋一樣壓抑住自己,咁同我哋想對抗嘅體制有咩唔一樣。
如果我哋追求嘅係解放、係自由。咁我哋要由自己開始做起。唔係咩?
如果你講圖博人,重要嘅唔係宗教符號。
重要嘅係我哋有幾認識自己、對我哋自己嘅渴望同愛有幾慈悲。
係所謂嘅香港人、抗爭者、或者咩activist呢啲label之前,我哋係一個人。
我哋係會因為受傷而喊、因為失望而抑鬱、因為其他人痛苦而想幫手嘅人。
好普通、好普通嘅人。
我冇辦法幫你評估,你返嚟會面對啲咩。
我都好難完全唔帶私心咁畀建議你,要返嚟定唔返嚟。
但我相信,唔理你喺邊到,都會喺最好嘅選擇。
C呢封信,最後冇去到E嘅手上。呢封信,一直留咗喺監獄某一位職員嘅辦公室入面。
C我覺得,我 喺 香港嘅朋友得返你我都好想同H、同所有嘅朋友講吓嘢但可以講啲咩呢講加油嗎點可能講得出口太難啦我唔 喺 到我點可以輕輕鬆鬆講「加油」呢唔 喺 到,就係唔 喺 到EC我哋嗰日仲笑住講我哋嘅底線會越嚟越低以前覺得被人拉是件大事,之後被人拉嘅人多咗,會覺得落案起訴先係件大事之後係催淚彈之後係實彈再之後,會話坐唔夠一年唔好話自己坐監,當去staycation算啦我好後悔講過呢啲嘢EE我突然諗起,一開始還柙入嚟嗰幾日唔係好習慣,有好多打算。
而家泊正,反而就穩定咗落嚟。
唔駛再諗求情、唔駛估會判幾耐、又唔駛諗上訴。
可能我係幸運㗎,我都 喺 到諗,點解可以講自己幸運。
但冇辦法選擇,都真係一種幸運。
當你可以選擇嘅時候,反而會痛苦。
當你可以選擇嘅時候,先至係最困難。
我覺得而家其實都唔錯,每日勞動,我覺得自己有變大隻。
C2516.
我一直都希望自己是勇敢的人。
E其實係邊個都可以。
唔係我坐,都會係另一個人坐。如果係我,可能係最好嘅選擇。
如果唔係 Occupy Central ,唔會有而家嘅我。
如果唔係嗰一場喺中環匯豐總行前嘅佔領、跳舞飲酒、搭帳篷、排守衛嘅時間。
如果唔係嗰一場烏托邦嘅預演,唔會有而家嘅我。
或者,命運都係預定好。中環碼頭、天星碼頭、菜園村、喜帖街,或者更早之前嘅WTO農民嘅抗爭。
會嚟到呢一步,或者都係命定。
如果我哋都曾經相信左翼、相信安那其主義係可能嘅。
如果我哋都實踐過。
咁就都係命定嘅。
C2718.
也許我們只是用自己的一生,去學習成為更好的人。
C呢封係一封唔會寄畀你嘅信。
我最近養咗隻狗。佢係我有一日,揸揸吓電單車,跳咗上我架車嘅流浪狗。我想趕佢落車,但點趕都趕佢唔走。之後就畀佢跟返我屋企。
嗰一晚我瞓瞓吓覺,聽到外面好大陣警車聲。
我嚇醒咗。
我唔知係夢,定真係有警車。
然後隻狗行過嚟,舔我塊面。原來我喊緊。
然後我打開電話,好多好多message,A同W都畀人拉咗。
清算仲未完。亦都唔會完。
我以為我已經開始習慣喺台灣嘅生活。
只要唔諗任何嘢,其實就可以習慣㗎喇。
但冇。
我以為我可以養一隻狗、拍個拖、搵返份同社會運動、social justic冇咩關係嘅工。
但唔得。
喺呢一刻,我好清楚我返唔到去。
但如果你仲喺入面、如果仲有咁多人會喺入面。
咁喺外面嘅人、咁我哋係唔係要做啲嘢。
除咗記得之外,仲應該有啲嘢可以做。
(我仲未諗到隻狗叫咩名,可能唔改名啩,始終我會走,改咗名只會更加難放手)
E2920.
( 混亂地 )
2022年。
月10日。裁判官莫子聰判決一名男學生前年1月29日,在黃大仙被搜出一支鐳射筆被捕,被控在公眾地方管有攻擊性武器,被裁罪成。
鐳射筆。
月5日。國安法指定法官。
「日間已看不到星星,鐳射筆沒有正當及合理使用」
2019年8月11日。危害國安的行為。
「煽動他人分裂國家」罪,判刑5年。4月29日。
月7日,《國安法》指定法官郭偉健。6月20日,法官陳廣池指「赤裸裸衝擊、挑戰香港政治權力核心,有如暴徒衝擊警總,政治意義及標籤都十分明顯」。
法官游德康表示,暴動、紀律人員及其家人、令人難以接受。令人難以接受。
暴動。無直接暴力行為,但他曾蓋熄或淋熄催淚彈,起鼓勵作用。
暴動升溫,判囚 28 個月。
《國安法》指定法官郭偉健於判詞反駁辯方指控罪違憲,指現時香港「政治形勢表面上平靜,實際是非常不穩」
月16日,裁判法院總裁判官蘇惠德:「作出一項或多項具煽動意圖的作為」是「鼓吹和美化暴力,衝擊司法系統」。
月30日,判囚6年。
月29日,判囚5年。
月28日,判入教導所。
月12日,《刑事罪行條例》下煽動罪限制言論及出版自由「實屬必要」,控罪「更應作為維護國安的重要工具,而非指它違憲」
人多勢眾「如惡霸般欺負獨自執勤的警員,受傷是咎由自取」。判囚6年。
即時還押。撤銷擔保。罪成。
拒絕求情「顯示他們的激進思維」,判決2年半至5年。
「嚴刑重典是彰顯阻嚇力的不二法門」
區域法院法官陳廣池形容:數以百計的「暴徒」衝擊代表整個香港行政核心的政總,並藉人多勢眾,使他們勇武兇殘,不顧後果。
E: 點解我哋會淪落到呢個處境?點解我哋會變成一個activist?
C: 我唔覺得自己係一個activist,或者需要有一個label。但如果要講點解去到呢個處境,我覺得係好personal嘅事。
E: Personal?
C: 我個年畢業,自己去咗歐遊,個陣時仲好興couchsurfing。
其實成個trip啲host都好好,唔理男女。不過,有一日去到米蘭,記得喺個host樓下畀人騷擾,個host落樓救咗我,係個幾nice嘅白人。之後嗰日佢都陪住我、傾咗好多計、交流咗好多香港義大利嘅藝術啊哲學啊政治等等。
然後嗰晚,上到樓,個host不斷用言語或肢體想嘗試有冇「發展」嘅可能,當然,最後咩都冇發生。
但係嗰一刻喺到諗,我哋交流咗咁多藝術、哲學,但到最後,原來我係佢眼中都係一個東方女子,有可能發展一些浪漫嘅事。佢未必見到我係一個點樣嘅人,佢最後見到我只係一啲label。
我喺嗰時,開始喺到思考,有冇一個地方、有冇一啲人,我哋可以聚埋一齊,唔需要再理會天生嘅種族、性別、性傾向乜乜乜,而係因為我哋嘅行動、我哋嘅理念聚埋一齊、互相支持。
E: 所以personal係指?
C: 同人喺埋一齊、互相交流、support,係我嘅需要。我唔係話民主自由人權唔重要,但我會喺呢個圈子咁耐,係因為我需要。
你呢?
E: 我?
我琴日去咗一個書局到坐,係一間社運書局。我好耐冇入過去呢啲地方,但當我喺門口見到連豬貼紙,我入咗去。
C: 台灣都有連豬貼紙?
E: 咪就係,總之就係因為呢隻連豬貼紙,我入咗去,見到好多我以前信仰過、價值觀相同嘅書。( 沉默 )我叫咗杯咖啡,坐喺出面食煙。然後有幾個人同我搭訕,原來係喺清邁都係做社運書局嘅人嚟拜訪。一開始當然傾吓草,佢哋係咁推薦我一定去清邁隊草,非常新鮮,「from farm to table」咁話。
然後,我哋換咗IG同Facebook,話一定要去搵佢哋。
最後佢話,唔知我嚟嘅時候,佢哋判咗未呢。
原來佢哋喺三指抗爭嘅時候被捕,仲有案喺身,唔知幾時先審、幾時先判。
聽上去同香港好似吧。
C: 然後呢?
E: 然後,我哋換咗IG同Facebook,希望我可以喺佢哋判之前去到探佢哋啦。
C: 然後,泰國大選,前進黨贏咗選舉。然後,烏克蘭開始反攻收復失地。然後,緬甸人民仍然繼續抗爭。然後。加泰隆尼亞同愛爾蘭都仲未獨立。但佢哋仲仍然( 頓 )。
然後。仲有人努力、仲有人幻滅、仲有人被迫害、仲有人伸出援手。仲有人繼續努力。然後。
C第X封信。
今日係我嚟到台灣第365日。
我第一次post IG。
我post IG嘅時候,都仲係好多掙扎。
當我越融入呢度嘅生活,就越常浮起香港嘅片段。
諗起舊同事、朋友仲喺香港,仲有人等住開庭。
諗到我已經唔知要用口語定書面語出post。
我今日終於敢同自己講,我係一個流亡者。
流亡嘅意思,就係連自己唔OK,都冇辦法講出口。
同時,我覺得係唔係流亡者都冇所謂。
唔理喺台灣定喺香港,我哋都返唔到去嗰種「正常」嘅生活,post IG、去旅行、影嘢食相。
但我哋都係要好似咁樣樣生活,建立一個好似正常嘅人生。
返返去生活嘅節奏。
我哋都係要笑住咁生活落去。
或者我會離開台灣。
但唔理喺邊到。
真正嘅move on,係帶著傷疤向前,繼續做啲嘢、同人喺埋一齊。
唔理喺邊到。
E3323.
E終於收到你嘅信。
喺呢度,有啲人會計住,一日一日咁計住。計住入咗嚟幾耐、計住幾時出返去。
但裡面其實係冇鐘,咁樣計住計住仲辛苦。
入嚟之後,我就當係一種空白,冇咩嘅,反正總有一日會放返出來。
我原本都唔想計㗎。
但佢離開之後,我就開始計佢唔係到嘅日子。
而家係一種真正嘅空白。
被水推向前行嘅,空白。
靜止。
就畀日子一日一日咁過。
我會習慣的。
C3424.
2023年。6月。17日。
有雨。
我喺自由廣場外面,睇住啲車啲人舉住牌,慢慢行到牌樓外面聚集。
我冇喺呢啲人裡面,只係喺外面兩三步睇住件事發生。
我望見佢哋舉住嘅banner,有2003年七一反廿三條立法、有2012反國教、2014雨傘革命、2016魚蛋革命。
其實2019年反送中已經過咗,就好似呢啲事件咁。
然後,條隊後面嘅人舉住直幡,有台灣人權促進會、廢除死刑聯盟、司改會、國際特赦、人權公約……
條隊裡面嘅台灣人可能仲多過香港人。
然後我聽到身邊嗰啲戴住口罩,一樣同我睇住呢件事發生嘅某啲人,用好標準嘅廣東話,唱榮光。
2007年,暑假,我17歲。
好熱。
人群喺中環聚集。
朝早大家坐喺天星碼頭傾計、冇咩嘢做。夜晚會有人留守。
我第一次見到咁樣嘅場面。有人爬咗上碼頭嗰頂到食煙、有人攞住西西本《我城》,見人就搵人讀幾頁,然後撕低畀對方。
我第一次學習手扣住手,喺好熱嘅天時排成人鏈,汗疊住汗。第一次見到有人真係用鐵鏈鎖自己上啲樑到。
我第一次見到咁多警察,第一次覺得差佬全部都係仆街。
第一次,其實應該唔係第一次失望,但第一次因為呢啲事情嘅「失敗」感到失望。
之後仲有第二三四五次失敗,而失望越來越細,因為我知道失敗係常態,失望遲早會過去。
因為有人,有其他人,同我手扣住手,汗疊住汗。所以失望遲早會過去。
然後,我聽到自己唱埋一份。
E今天,「更生服務」工作人員嚟問我所謂嘅更生問題,評估「再次犯事」嘅風險。
佢問我好多問題,我都覺得自己冇辦法回答。
「法律是公平的嗎?」
「我哋應否跟隨大多數人的決定?」
我冇辦完全蒙蔽自己嘅良心同個腦嚟回答呢啲問題。
但我知道,同我接落嚟嘅刑期有關。
我都係用咗一種,模稜兩可嘅方式回答。
呢段時間可能我都成長咗。
C3626.
( 雅加達的鬧市聲 )
( 有人擁抱 )
( 嬰兒快樂的聲音 )
E:( Whatsapp訊息聲 )
你返到香港同我講啦。
真係好開心可以再見到你!炸彈都好鍾意你。
你諗吓要唔要搬過嚟啦。雖然我知你唔會。
你會繼續留喺香港。
我哋總係可以做到啲嘢。唔理喺邊、用咩形式。
下次再嚟睇我嘅Show啦。
記得要約埋一齊去清邁。
See you soon.
( 在溫哥華滑雪場的合照,C抱著一隻叫炸彈的狗,笑得非常開心 )
全劇終
Judge's Comment
In the years around 2019, Hong Kong saw an unprecedented number of political prisoners. Those who cared and supported them wanted to know how they were faring in their ordeal — but to this day all information has come in fragments. This work offers a deep portrayal of the prison life and inner world of a female political prisoner, C, filling a gap in understanding especially for Hongkongers abroad. Having served as a Justice of the Peace many years ago and visited prisons regularly to observe human rights conditions, I read this with a particular personal resonance. When I finished, the word that stayed with me was "loss." In recent years, Hongkongers have lost all kinds of political freedom; political prisoners have lost their personal freedom; and when the foreign girlfriend C befriended in prison completed her sentence and left Hong Kong to return home, C lost even the small comfort that relationship had provided — it is genuinely heartbreaking. As for E, who writes to C from beyond the walls, we understand that she too endures the continuous pain of losing her homeland — another kind of loss.
The epistolary novel has a long tradition: The Sorrows of Young Werther (1774) was largely written in letter form; so were Dracula (1897), Frankenstein (1818), and Where Rainbows End (2004). The form has both strengths and limitations; not every subject suits it, but for telling a story between a political prisoner and a person in exile, it is entirely apt. One limitation: when two people who know each other well correspond, there is much they share in common and would not explain in letters — yet if this information needs to be conveyed to the reader, it creates a problem. As a result, this work contains a considerable amount of event names, dates, and details of the characters' roles and experiences from the years around 2019, which must be placed outside the letters themselves in something resembling stage direction or narration. Visually, this creates a degree of inconsistency — but that is not a major problem; some formatting adjustments to the layout would make it harmonious and pleasing to the eye. For a more in-depth look at how to handle this technique, one might consult any volume of John Dos Passos's U.S.A. Trilogy and observe how he separately handles storytelling and the exposition of a large amount of complex historical context.
— Lian Yi-zheng (練乙錚)